柴靜:「真實」背後蘊藏的人文關懷

柴靜:「真實」背後蘊藏的人文關懷

文/Ashley

2001年,柴靜入職央視。新聞部副主任陳虻問她,如果妳來做新聞,你關注什麼?柴靜回答:「我關心新聞中的人。」

正是這一句話,貫穿了柴靜作為一位媒體人的職業生涯。

在進入央視之前,柴靜在湖南台做主持人,從電台一路做到電視。

柴靜在湖南讀中專期間,曾寫信給當時湖南經濟電台的知名主持人尚能。她後來在2001年出版的隨筆集《用我一輩子去忘記》中提到,自己在信中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尚能也曾有夢,可否幫我成就夢想?」 正是這一封信,給柴靜爭取到了一個面試的機會。柴靜進入廣播電台,開始製作她的第一個節目《另一種聲音》。1995年畢業後,恰逢長沙將新建一個文藝廣播電台,柴靜放棄家鄉山西穩定的工作前往應聘。柴靜同領導申請製作一檔晚間節目,為此可以甚至可以不要工資。隨後,她創建了《夜色溫柔》,一檔簡簡單單念觀眾訴說的故事的深夜節目,這一做就是三年。

幾年時間,柴靜已從一個普通的深夜節目主持人變成湖南文藝台綜藝部的副主任。但她作出了一個令人跌破眼鏡的選擇——前往中國傳媒大學進修電視編輯。上學期間,她兼職主持湖南衛視的《新青年》節目,每月一期,往返於北京和湖南之間。畢業後,一個偶然的機會,柴靜接到央視新聞評論部副主任陳虻的邀請,請她加入央視做主持人。

新舊世紀交界之際,正是中國調查報導類新聞蓬勃發展的時代。央視的《焦點訪談》、《新聞調查》等以深度報導為主的新聞節目,尤其受矚目。不僅受觀眾的喜愛,也被政府高層領導所重視。彼時的調查報導,是時時刻刻懸在空中的一把利刃,是能夠推動社會改良進步的監督手段。

柴靜在《時空連線》做了两年白岩松的搭档后,便加入《新聞調查》,成為了一名現場記者。 2003年4月,正是SARS肆虐之时。4月20日,北京首次宣布公開疫情實況,截止21日,北京累計報告非典病例已從37例激增至588例。面對迅速擴散的疫情,柴靜自告奮勇隨欄目組一同前往一線。隨後柴靜同製作組一起連續三天深入隔離區,接觸醫護人員與患者,進行採訪紀錄。

從疫情大規模爆發的4月26日,到病例已逐漸減少的6月2日,《新聞調查》陸續推出了關於SARS的一系列專題報導:《北京:“非典”阻擊戰》、《征服感染》、《“非典”時期的王府井》、《“非典”突襲人民醫院》。一身白色防護服、帶著防護眼鏡,身形瘦弱,面容有些憔悴,目光卻依舊堅定——這或許是柴靜在許多中國人心中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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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隨後接受的新民週刊的採訪中,柴靜說,是一種職業的本能推動著她走進了非典病房。她說,「正是有了每一個對自己的時代有責任感的人,才促成了真相浮出水面。」

柴靜信奉新聞報導中「真相」的力量。她在自己的博客中寫道,「真實自有萬鈞之力。」

在柴靜眼中,記者的採訪,是用來了解,用來認識世界。記者的道德,不在於教化與啟蒙,更不在於給大眾灌輸自己的觀點,而是實事求是地讓人「明白」,何為「真實」。

柴靜所認知的真實,立足於每一則冷靜客觀的新聞背後平淡又質樸的人性。

2012年,柴靜出版了紀錄自己央視十年經歷的自傳《看見》。

不論是汶川地震、北京奧運,還是藥家鑫事件、虐貓事件⋯⋯柴靜在以自己的視角敘述這些在中國發展歷程中舉足輕重、引發全社會矚目的事件時,並未對已有的事實進行修正,而是從故事中的個體切入,不僅是表達自己的情感,也是展現真相背後蘊藏的人性。

柴靜在《看見》中說:「唯有深刻地認識事物,才能對人和世界的複雜性有了解和體諒,才有不輕易責難和讚美的習慣」。新聞中「真實」是由無數個不同的人構成的。而在柴靜眼中,對於人的理解與寬容,是使我們更加接近真相的重要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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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使著柴靜提筆創作《看見》的最初動力,一是2008年陳虻去世,二是2009年時,自己被調離《新聞調查》欄目組。隨後幾年中,柴靜在《東方時空》、《面對面》、《看見》等欄目間輾轉,最終在2013年《看見》停播之後,低調辭職離開央視。

柴靜逐漸淡出中國大陸新聞界,也從側面折射出深度調查報導類新聞熱潮消退,逐漸進入寒冬的過程。

從2008年起,從汶川地震、西藏騷亂事件,再到北京奧運,中國社會上掀起一股愛國主義的熱潮。同時國家的維穩措施也愈發嚴厲,對於調查報導內容與題材的管制逐漸收緊。再加上新媒體興起對於傳統媒體的衝擊,在大環境種種變遷的裹挾下,深度調查再難以充分發揮昔日作為輿論監督手段的作用,而逐漸邊緣化。

從央視離職後兩年,2015年兩會前夕,柴靜推出了關於中國空氣污染的調查紀錄片《穹頂之下》。接受人民網記者的採訪時,柴靜表示,由於自己的女兒出生時即患上原因未知的良性腫瘤,她開始了對於霧霾污染的調查,並自費拍攝了本片。柴靜說,「人去做什麼,是因為心裡有愛惜。」而拍攝這部調查片,亦是她愛惜中國空氣環境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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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之下》在當時的中國社會引發巨大反響,同時也引出眾多爭議。支持者認為柴靜戳中兩會委員心中痛點,點出真實的環境問題,應當重視;而質疑者的則稱,該片從資金來源,到片中引用的事實、邏輯等內容,皆存在造假情況。該片自2月底推出,3月3日即遭全面封殺。

當下柴靜已帶著紛爭與議論逐漸淡出了大眾視野,對於她的功過是非評判,人們或許各執一詞,但柴靜在作為一位媒體人的十數年中,曾帶給我們的真相與啟發的思考,亦都是無可質疑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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